2010年12月15日 星期三

movie. 艋舺





整部片的 tone 不連貫,出現很多破壞原有劇情線的點,影像、聲音、演員方面的表現都還不錯,編劇怪怪的。最失敗的是結尾,鋪了一大段出來混何必弄到兄弟間互相砍殺的梗,應該在把蚊子拖走的地方就可以淡出上字幕了,結果反而回了一槍像是「就算是壞籤也要靠拳頭解決事情」鼓勵鬥毆的結尾,把前面醞釀老半天那種歹路不可行的氣氛破壞光光,替換成一種很幼稚的血氣方剛,不懂編劇和導演在想什麼。

前段在天台上要讓蚊子報仇的那一段,加進了非常卡漫的幻想,也完全跳 tone,就好像教父跟王牌大賤諜剪在一起,也不像追殺比爾那種從頭到尾都很認真的惡搞,反而比較像是失敗的 powerpoint 動畫,搶眼、花俏而無用。

不過中段拍得真的不錯,有拍出古惑仔的程度,對於早期台式黑道的側寫很有在地味,有表現出後面所謂「混義氣混友情不是混黑道」的意含,那種自以為屌但是不小心弄死人的莽勇反而比較能引起我的共鳴,靈魂人物應該是 geta,不然幾個拿來當招牌的男星,有的連台語都講得不輪轉,還要演活艋舺廟口的黑道第二代,真的有點難。難怪阮經天可以拿最佳男主角,語言上ok,暗示很明顯的同志情節與窩裡反的內心戲,是很具表演空間的角色,大概就像是無間道裡面的梁朝偉。

導演軋一腳的灰狼哥演過頭很多人都在講,劇情上確實需要那個角色,但話可以更少更精簡。

台灣的黑道文化特色是很好的題材,這部電影的中段也確實發揮了不少這方面的優點,但導演和編劇想呈現給觀眾的,反而好像比較偏重在兄弟之間的男性情誼上,因此導致了它奇怪的收尾,也因此限制了這部片所能帶來的深度(或許導演本身並不想要深度),兄弟的女人被人尬了,怎麼會用瞬間膠這種娘泡的方式來處理?對照一下《眼淚》,直接抓去山上挖坑埋起來拷打,或是肢體的肉搏戰都比較合理吧,枉費每個男星的身材都有練過。


2010年11月4日 星期四

note. 龔書章演講瑣記

建築師不蓋房子的時候,好像反而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之前和龔老師聊到產品設計的時候,他覺得產品是很直覺的東西。這聽在工設系的老師耳朵裡應該有點刺,那評圖時在談的那些使用性、議題的深度、觀點、情境,好像都變成唬爛一樣。所以一般非大牌的產品設計師應該是不會拿幸運餅乾來做為椅子的外型,以免因直接仿製外型而被說成缺乏深度。不過龔老師的椅子有趣的梗是在於那個擺放的基地以及擺放的方式,那兩張椅子被設定成建築式的存在,不能隨意擺放的、可能也不太好坐、零售價大概也不會太低(前後總共花了十萬才做成),屬於裝置藝術的類別,而不是產品。但有趣,在這個理由下,也沒有什麼好問的。

產品史上建築師背景的很多,從芬蘭的Alvar Aalto、丹麥的 Panton、法國的 Philip Stark、義大利的 Ettore Sottsass、Achille Castiglioni、美國的 Charles Emas、日本的鄭秀和等等,建築師做的產品跟產品設計背景出身的人做的,差在哪邊?建築師做的東西比較個人、比較不媚俗、所以比較容易超過藝術的門檻而成為經典?或者是建築人有某一套方式,讓他們做的東西更有靈氣?或者只是特例,跟個人的天才比較有關?這又是一個論文題目....

不過在這場演講中可以看出龔老師常用三兩種招數:diagram、rules、prototype。

建築史的時候就會有一堆 diagram 在講柱子的變化、教堂平面的變化;prototype像是從 Rem Koolhaas 傳承過來的針與球,加上階梯、迷宮、硯台,類比式的、圖像化的;rules 則有一種學院味,從 Le Corbusier 而來的domino系統,先點柱子再給予極自由的空間進行平面與立面的配置,或是建築生死鬥那種像是 dogma 95 的條件式設計,也讓人猜想是否跟交大最喜歡搞的數位建築有關。電腦程式最美的地方在於,規則寫得好,可以用極簡潔的方式運作極複雜的系統,並且能適應極多樣化的情境,一些設計比賽也開始把 rules 納為作品的種類之一,以策展人的身份訂規則,外包給參展人設計、執行,就好像公司高層在定設計策略、叫底下的設計師去實踐一樣,看起來是一個動嘴巴一個辛苦肝,但要靠嘴巴做設計之前,要花多少時間把事情想清楚,讓肝辛苦多少年?

建築人感覺起來比較宿命論一點,或許是因為每個案子都很長的關係,所以感知的尺度是以年來計算,對未來追求比較多的不確定性,很少聽到建築人喜歡處於太可預期的生活中,「不知道會怎樣」、「以後有機會或許會...」是建築人在言談間常出現的詞組。建築師常是個人化的,傾整個團隊之力,只為完成自己對某些事物的觀點,因此容易讓手下有「為什麼要為別人來賣命」的怨言。

建築師對業主與相關利益人的「專業」溝通能力也再次被提到,對廟公談風水而順利讓專案運行算是短暫的、易於扮演的溝通情境,對員工談設計應該怎麼做、且獲得某種凝聚的共識,則是更長期的、日久見人心的溝通挑戰。一個建築事務所推出的設計,應該是上級的意念由下級執行,還是全體同仁經反覆辯證出來的共識?當主管與員工的設計觀點無法同步時,是誰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這似乎也是韓國承孝相和他的老師金根壽之間糾葛很久的處境,no eazy way out.

龔書章和黃聲遠的差異在管理層面也可由此猜測:

黃聲遠因為不那麼確定到底怎樣才是真的對的,所以邊做邊改,全體一起藉由實際的成果,由時間檢驗到底東西像不像是對的,就算真的不對,再改就好,末端執行者因為親身參與行動,因而被這種儀式性的活動所說服,東西是用長的、蔓生的、非常有機的。但因此做出來的東西,未必是他自己真的那麼認定的,存在的原因可能是「或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對」。

龔書章或許會有比較多的個人主觀,所以自己執業時比較容易被員工幹譙,但是當他跳到規則制定者的時候,主觀的部份並沒有推到底,所以讓後面接手的創作者仍有極大的變化空間,因而形成某種詩詞格律的約束美學,像是詩人所形容的「帶著腳鐐跳舞」。規則的曖昧稀釋了原本的主觀成份,也成為別人想挑戰一下的遊戲,也不會落入面目可憎的處境。

2010年10月7日 星期四

note. 黃聲遠演講瑣記

所有的演講者不免都將自身的性格顯露於整體氛圍上。王小棣就是那種善於精準表現人性缺點處詼諧的導演,很擅於掌握觀眾情緒、即席表演也可以瞬間角色上身,整體是一種圓融成熟中帶著一點社會主義關環的氣氛。那麼黃聲遠的情況看來,就是在多線進行的自我質疑中彼此衝撞,有那種和資本主義對抗的骨氣,但溝通邏輯非常混亂。

有幾個點頗有趣:

1. 三個問題才回答,一次回答一個問題不是設計,一次回答三個問題就有萌發設計的可能性。

2. 建築師/設計師 一般都以為自己是對的,但是要怎麼確定自己是對的?是否有辦法確定自己是對的?如果沒有辦法確定自己是對的要怎麼辦?黃聲遠聽起來的做法,除了在做之前多方觀察他人,和很多人協調、開會以外,就是都不把設計真正做完,以便後來的人在未來有修改、補正的機會。這樣做在目前的任何體制下,或許都難免帶來麻煩,在學校會很難在評圖的時候去交待一個沒做完的設計,在社會就會面臨完工日期與違約的問題。

3. 「對業主說一套,實際上自己想一套」好像是台灣業界某種存活的潛規則。

4. 每一種互相爭辯的想法背後都有一定的價值觀,認為自己是對的,那要如何彼此做出程度上的犧牲,換取全體最大的共同利益、共有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5. 黃聲遠帶有某種 Che Geevara + 卡繆《瘟疫》的男主角 的味道,一方面是用游擊隊的手法,和當權主流的資本主義價值體系做某種帶有革命心態的對抗,譬如破壞某些立意不良的都更案,另一方面在表面上又呈現一種非常自我質疑的反英雄、反確定。他並不想跟其他人保證一個所謂「正確」的結果,只願意強調自己善意的出發點,很後現代。

6. 由善念出發,覺得對的事情就要盡量去堅持,至少比較容易獲得有同樣善念者的幫助。也不是棄守自己的立場,就能夠保證羽毛不被弄髒。


google 到孫德鴻的一篇評論:給黃聲遠也是給建築人的一些話

我還是覺得以他這種玩法,不出一張帶有導覽意味的地圖,別人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去看他的東西。

2010年9月21日 星期二

movie. All about Lily Chou-Chou



岩井俊二作品。
不只一個人跟我推薦這一片,但看完實在有點想吐。

或許這也是一種功力,整部片流露出一種自溺抑鬱苦澀少年的蒼白詩意,許多場景的話面都拍得很美,就是在這些甜馨的影像間,敘述殘酷而帶有變態傾向的日本少年霸凌現象,偷竊、自慰、援交、強暴、殺人、自殺、排擠、謊言、背叛,卻也對照著少年們心目中美好的南國海灘島嶼記憶、火辣的大姊姊、gay味十足的同性情誼、對同學年輕貌美媽媽的遐想...etc. 像是一部關於少年印象的青春集錦,愉快或不愉快的回憶交結在一起。

Lily Chou-Chou 的音樂貫串全片,帶有一種日本人特別愛談的生命、死亡、存在、意圖在苦難中獲得某種輕盈的昇華,像是帶有某種靈性的呻吟,不是色情那方面的,而是是遭遇各種負面的情緒後的掙扎。

本片中的敵友關係是矛盾的,從原本最欣賞的朋友一步步改變,直到最後殺了他,那種悶的感覺有一點像是牿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如果擺幾個使徒進來或許就會演變成新世紀福音戰士,基本上這三者像是類似出發點得到的三種演變結果。

網路世界也出現於本片中,導演的手法做得很漂亮,字幕的方式來呈現聊天室的訊息,像是某種進行中被逐一打出的獨白,也不像王家衛那種抒情的口白,但仍準確地呈現情感的轉折,並且為最後埋下了梗。匿名的網路上以為被瞭解的心情,在現實中又再次被撕毀,因而造成很強的心裡張力。對比於台灣《刺青》裡直接拍攝電腦螢幕的手法,高下立判。

整部片的對話不多,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用影像配合背景配樂來說故事,主角的內心戲可能要藉由網路聊天室那一條線才比較能被觀眾理解,現實的對話則是反映了日本少年某種沉默順從的個性。

確實是一部好片,但就像是灰色的漩渦一樣。

2010年8月14日 星期六

movie. 櫻花盛開




真的很厲害的一部電影,過了兩個禮拜還是讓人印象深刻。與其說是在追尋逝去妻子的影子,不如說是男主角在生命終點的劇烈轉折。

電影從病情的不利消息開始,但直到男主角的妻子倒下,到底是誰病危,其實都處於一種非常曖昧的狀態,在他日復一日規律、乏味、自我滿足的生活中,事事被老婆悉心照料的男主角彷彿才是病人,被瞞著自己的病情去看成年後早已疏遠的兒孫們,直到他老婆在象徵中死亡,他前往日本追逐某種幻影似的感覺。

一些尖銳的社會問題在片中都被點出來:「埋首工作的德國式父親+為了家庭拋棄年輕時代夢想的母親」在成年的子女眼中比較像是不知如何去面對的棘手難題,家庭問題造成的不親密直到死亡都無解,男主角的家庭問題困境到日本後更是被酒醉後的兒子銳利地點破;女兒的同性戀行為對保守派父母的衝擊也略為被呈現;喪偶的男主角到日本後(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去脫衣舞吧、由兩個裸女陪洗澡(但洗到哭)、無聊翻到兒子的日式a漫,日本有禮無體的特色在一種很突兀的情況下加入到全片抒情的劇情線中,或許可以說是引入了某種「以性愛填補死亡的空虛」的暗示,然而卻是無用的。

最後救贖男主角、引領他進入舞踏世界的女孩,是住在公園內的遊民,這個角色設定非常絕妙,一方面再次點出了日本遊民奇妙的生活形式(與社會問題),另一方面又擷取了日本以「女孩」作為救贖的(創作)傳統。

男主角的心路歷程從:規律的生活→被動的旅行+家庭問題的顯現→喪偶的巨大失落+家庭問題嚴重化→被舞踏女孩救贖→自我藉由舞踏與亡妻的重新聯繫。

難怪他可以拿兩座最佳男主角獎,形象的轉折超大的。


2010年8月11日 星期三

movie. 第36個故事


很像是王家衛的重慶森林+侯孝賢的咖啡時光。

其實我已經忘記咖啡時光在演什麼了,只是對於某幾個畫面有些朦朧的印象,像是電車靜靜地滑過城市的夜色,或是某個咖啡店裡靜謐的晨光。

重慶森林的對應點就清晰多了,只是我覺得旁白如果讓陳綺貞來講會更合tone一點,雷光夏(?)的聲音太冷靜了,沒有那種情緒擴散的力量,雖然她唱的配樂還ok;都是在某個街角的小店,都有怪得亂有趣味的第一女主角,都無可避免的使用男女愛情的框架,到最後也都是漂泊與守候的反轉。妹妹的角色反而成為本片獨創的破格部份,更怪、更任性、打破姊姊靜態恬靜的氣質,激發出很多很女孩的幽默感。或是說,王菲在重慶森林裡的角色被分裂成兩個人,氣質的和任性的,然後彼此錯位、互換,我猜是先有女主角的 image 才開始產生後面的劇本。

那些街訪有點畫蛇添足,應該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來表現,才不至於看起來好像公益廣告之類的;也看得出導演故意要去帶一些台灣的現象當背景:腳底按摩、躺著洗頭髮、路邊攤、計程車,感覺好像這樣拍可以比較容易申請某些宣傳台灣的獎助經費一樣。

基本上,賣的還是女孩吧,年輕、有一點怪、但漂亮、而略帶夢想的,賣的是那種小挫折與小突破的青春浪漫。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movies. 東京狂想曲







原本只是隨性的看過去,但有些片段過了幾天還是印象深刻,或許都是因為蒼井優~

第一段是由人與人間微小的摩擦、對立,到某個點之後忽然放手變成魔幻寫實,那「帶著導演夢,但放出來的影像卻讓人三條線」的梗好像在別處看過。前半段的氣氛是越來越壓抑的,一開始放入惡靈古堡的意象,被好友重逢的逗趣輕輕化解,而原本重逢的喜悅逐漸被寄居的不悅侵蝕,男女主角在東京找房子的橋段,間接顯露了中低收入的青年惡劣的生存環境,窗外的死貓、白蟻寄生的褟褟米、還有黑川紀章的中銀膠囊大樓。被拖吊的車子和公務人員的官僚則是另一層雪上加霜。最後的魔幻至少是讓化身成椅子的女主角,有機會被生活較優渥的音樂家帶走,使鏡頭能轉換到那些比較符合文藝人期待的東京印象,為前面讓人難受的氣氛解套。

有人說日本的社會就是二十年後的台灣,看到車子被拖吊還有公務員那一場,讓現在的我都很有感覺。

第二段是Mr. Merde,給人的感覺像是被錯置的現代鐘樓怪人,李歐卡霍在新橋戀人裡也用了相似形象的角色,這好像是他獨具特色的觀點,總是用這些相對於文明、都市化的髒角色,反過頭來對照出文明現代的某種荒謬性。在 Mr. Merde 被抓到前都是不錯看的,被抓到之後的收尾顯得有點在硬掰。

第三段是我覺得氣氛營造得最成功的,講宅居,畫面一出來馬上想到東尼瀧谷和村上春樹,那些規律性的潔癖、封閉性的人際,最後被送 pizza 的少女打破,然後主角終於踏出門、屋子已經被藤蔓蓋滿、屋角的腳踏車也早已生鏽、於是開始用慢跑的方式移動,太陽的熱度、人群的黏膩,為了心儀的女子在所不惜。雖然最後的地震梗有點爛,但按下love鈕的梗,尤其是蒼井優的大特寫,成就了一切。